凄凉的母校(微型小说)
几天前我回乡下老家了一趟。看到我的母校整齐的院墙、崭新的教学楼掩映在蓊蓊郁郁的树木之中,突然想起了教过我的老师们的音容笑貌,真的很想念他们!于是走进学校的大门。 啊!学校比我“文革”时期上学的时候漂亮多了,校舍宽敞明亮,桌椅正规整齐,校园花坛里的月季红艳艳的开着…… “你找谁?”一个老人问我。 “我……”我仔细端详着他,他曾经教过我的,老得都难以辨认了。我问“你是王老师吗?” 他说:“是的,你是……” “我是您的学生金三山!” “啊——想起来了!走,到办公室去坐!” 我们来到办公室,我给他递了一支烟,他给我倒了一杯水。 我说:“学校可比过去强多了。” “表面现象!表面现象而已!不行啦!” “怎么啦?” “你看有学生吗?” “是啊,学校里怎么这样安静?” “人们嫌我们教学质量差,都转学了!” “转哪儿去了?” “转城里去了——这几年农民好过了,有钱了,都把孩子寄宿到城里去上学了!许多农村学校都出现了‘空巢’现象!” “咱们的教学质量真的差吗?” “好一点的老师都应聘走了,只剩下几个‘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’的代课教师!质量怎么保证?” “教师都是谁呀?我认识吗?” “我,饿老师,阮老师,海燕老师——一共四个。” 哈哈,“ 饿”老师我认识他。他本姓刘,因为他吐字不清,教算术时把“2”念成“饿”,学生都跟着念“饿”。他训斥学生道:“我念‘饿’你们不能念‘饿’!你们应该念‘饿’!”他心里明白自己读的不对,但是无论怎样示范还是“饿”。于是,学生都喊他“饿”老师。 “阮老师不是本地人吧?咱们这里没有这个姓啊?” “他就是孙老师!软硬的‘软’,外号!他教拼音‘软’的时候,学生读‘日—完—软’,他说不对。他教读为‘日—五—晚—软’!被别的年轻老师听见了,都笑话他是个猛男。就送了这个外号。” “那么,海燕老师是女的吧?” “什么呀!男的,也是外号!上课时学生问他‘海燕’是什么鸟,他说是‘海上的燕子’。学生问‘海燕’什么样子,他说‘和咱们这儿的燕子一样——全世界的燕子都一个样子’!” 唉!这样的老师能用吗!误人子弟! 我问:“为何不找好一点的老师?” “每月三百块钱的代课费,能找到好老师吗?” “三百元?太少了!他们怎么生活呀?” “不碍的,平时一边教学,一边不耽误种地。农忙时可以放假……” 我心情沉重地走出办公室。教学楼上传来寥落的上课声—— 老师领读:“七—羊—七羊—空!‘满空热情’的‘空’!” 学生跟读:“七—羊—七羊—空!‘满空热情’的‘空’!” 满空热情?没有这个词语啊?肯定是“满腔热情”!q—iang怎么也拼不出“空”啊?这弯拐的也太陡了!唉!这个老师汉字认的不多,拼音也不咋地! 想当年这所学校虽然破旧,但是多么红火啊!十里八村的学生都聚集在这里上学,有小学,有初中,还有几十位教师!如今,偌大的校园里空荡荡的,寂静得有些悲凉。完了!我的母校彻底完了!我的心里很难过。 我走出校门,身后还隐隐约约地传来上课声—— “‘满、满’——满空热情的‘满’,‘空、空’——满空热情的‘空’,‘热、热’——满空热情的‘热’……”